前妻不准逃
林砚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,窗外正下着那年最大的一场雨。
我盯着“自愿放弃一切财产”那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我要反悔,久到他皱起眉,用那种我最熟悉的、居高临下的语气说:“苏晚,别拖。”
我签了。
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,比我想象中轻得多。像一根针掉进棉花里,什么都刺不穿。
三年婚姻,我收拾出来的东西只有一个行李箱。不是没东西可拿,是能带走的东西太少。结婚那年他送我的那条项链,后来被我发现是某个女人挑剩下的款式,我走之前把它扔进了客厅的鱼缸里。金色链条沉到水底,卡在假山石的缝隙中,像一段再也捞不起来的谎话。
他以为我会哭。我没有。
我只是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林砚,你以后别后悔。”
他靠在沙发上笑,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,眉眼间全是笃定的倦意。他说:“苏晚,你走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我没反驳。
三个月后,我在另一个城市开了间花艺工作室。店面不大,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,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,秋天的时候整条街都是甜的。我把全部积蓄投进去,每天凌晨四点去花市进货,手指被玫瑰刺扎得满是伤口,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的泥土颜色。很累,但很踏实。我终于不用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人吃晚饭,不用再对着空荡荡的餐桌把菜热了又热。
我以为我和林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。
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。
深秋的天黑得早,我正在店里包最后一束白玫瑰,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。我头也没抬,说了句“今天打烊了”,脚步声却没停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,带着某种我太熟悉的、属于掌控者的节奏。
我抬起头。
林砚站在花架中间,穿着深灰色的大衣,领口规整得一丝不苟,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过来的。他瘦了一些,下颌线比三个月前更锋利,但那双眼睛没变——看我的时候,还是那种以为我永远属于他的眼神。
他身后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,车门开着,后座上堆满了文件。我后来才知道,他这三个月几乎没睡过整觉。
他看着我,声音哑得像是忍了很久:“苏晚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我把最后一枝玫瑰插进花瓶里,剪掉多余的枝桠,动作很稳。“林先生,你走错地方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大衣下摆擦过花架边缘,碰掉了一片花瓣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白色的花瓣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和我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一样,没有胜券在握的从容,没有漫不经心的敷衍,只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近乎狼狈的柔软。
“我找了很久,”他说,“你连手机号都换了。”
“对,”我擦干净剪刀,放回工具架上,“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。”
他沉默了。
花店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,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。巷子里的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,落在他大衣的肩膀上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从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,却偏偏不肯走。
“我离婚的时候你说我不会后悔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错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眶有些红,但他在忍。林砚这样的人,连后悔都要保持体面。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,家族企业的继承人,所有人都捧着他、顺着他、惯着他。他这辈子大概只栽过这一次跟头,偏偏栽在一个他以为最不可能离开他的人身上。
“苏晚,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这一次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和以前一样,什么都没变,“我知道我混蛋,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,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——”
“林砚。”
我打断他,把包好的那束白玫瑰拿起来,放进他的怀里。他下意识接住,低头看着那束花,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白玫瑰的花语,他当然懂。纯洁、尊重、足够真诚的爱——也代表告别。
“这束花送你,”我说,“谢谢你跑了这么远来这一趟。”
他抱着那束花,指节攥得发白,包装纸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他只问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心里……还有我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我绕过他,走到店门口,把那扇玻璃门拉开。深秋的凉风